郭凯:利益“关天”(续)

 

在全球变暖的辩论中,谁来减排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或者说不需要由政客和政府来决定的。减排成本最低的国家或者行业进行减排,是任何一个运作良好的减排框架(Cap and Trade也好,Carbon Tax也好)都会最终实现的,这是科斯定理的一个自然延伸。不要觉得科斯定理老掉牙了,Cap and Trade的背后,直接就是科斯他老人家的洞见——把产权(这里更具体的就是排放的权利)定义清楚了,市场能够找到最有效率的减排方式。

问题的关键是排放的权利如何划定。

我刚开始学经济的时候,做作业,关于科斯定理的。题目大概是这样的(经过我大量改动):一个宿舍住六个男生,其中有一个人抽很多烟,让剩下5个人都吸二手烟。请运用科斯定理,缓解这个问题。

事实上,用无穷多的方案,或者说权利分配的方案,可以缓解这个问题。但有两个方案特别有趣。

方案一:定义在宿舍里抽烟是每个人的权利,如果想让一个人不抽烟,那可以通过补偿这个人的方式实现。

方案二:定义宿舍里的每个人都享有清洁空气的权利,如果一个人想在屋里抽烟,那也可以通过补偿其它人的方式实现。

两种方式,最终可以通过数学证明,都能实现让那个抽烟的人少抽烟(严格的说,在满足一定的条件下,可以实现完全一样的减排效果)。但方案一意味着宿舍里剩下的5个人必须出钱,让那个人少抽,而方案二则意味着,那个抽烟的人必须出钱才能抽烟,从而自然而然的会减少抽烟。

从最终减排的结果上说,两种权利分配没有太多不同。但从真正的利益分配上说,两种分配则有天壤之别。

全球变暖问题上的利益分配,比这道作业题稍微复杂那么一点点。

现在的情况是,那6个人中,有2个人(欧美)已经抽了一整天,现在总算消停一点,但问题是整个屋子已经搞得乌烟瘴气,然后第3个人(中国)突然开始大口猛吸一种劣质烟,把屋子搞得更加乌烟瘴气,然后剩下的3个人(亚非拉)正在学抽烟,但还没怎么抽过。

从减排的角度说,最重要的目标恐怕是让那个抽劣质烟的少抽一点,也就是中国需要控制排放。但一样有无穷多的权利分配方式可以实现这个结果。

一个方案是:定义所有国家都没有再继续加强排放的权利,而且必须在1990年的基础上减排20%,如果要增加排放,则必须从别的国家购买。这个方案当然会实现中国控制排放,因为如果中国多排放,就要花高昂的代价从别的国家购买(一个普遍的排碳税也会实现类似的效果)。但从利益分配的角度说,中国会是输家,亚非拉也会是输家,而欧美则会是(相对的)赢家。毕竟,增量的排放已经主要来自于中国和亚非拉,欧美的排放已经很稳定,并开始减少了。

还有一个方案是:定义每个地球人都享受一样的排放权利,这个权利就是,比如说1990年全球人均排放量的80%,当然,可以通过花钱的方式购买配额。这个方式一样可以实现让中国控制排放,因为不少国家会发现,在中国关闭一个高排放企业的成本要比在发达国家关闭一个已经很环保的企业成本要低得多,他们很可能会愿意出钱从中国买排放权利,而中国则相应的进行减排。这个方案,最大的受益者会是亚非拉,因为那些国家的人均排放量要远低于1990年全球的人均排放量,他们有大量的排碳权可以出售,而欧美则会是巨大的输家,他们的人均排放量比全球的人均排放量要高出很多。

再有一个方案就是:不看增量,而是看累计量。我们确定到2050年,地球中能够容忍的温室气体的总量,然后把这个总量按照国家的大小(比如说人口数)分配到各个国家头上。如果你累计的排放量已经超过了这个份额,那就不光是减排的问题了,而是要把自己过去排放的给吸回去,否则就必须出钱从其它国家购买份额,如果你没有达到这个份额,那就还可以继续排放,或者把份额卖给那些需要的国家。这个方案很明显,会让欧美成为更大的输家,因为他们累计排放得更多,而中国和亚非拉显然会得益更多。

这里只是几个例子,你可以设想无穷多的分配方式,如果执行起来,都能一样实现减排,而且最终实现的减排中,一定有很大一部分是通过中国实现的,毕竟中国是最大的排放国。但这里面的利益分配却是截然不同的,这才是关键。

在减排面前,地球人的利益基本上是一致的。但在利益分配面前,则完全不是,而在利益面前,每个国家都是自利的,否则就不用谈判了,大家各自使劲减自己的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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