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智库评论:中国解放军领导小组与中国军队改革前景

原文选自胡佛研究所China Leadership Monitor2014年夏季刊,原文发表时间是2014728日。作者James Mulvenon博士是DGIDigital Government Institute)情报研究与分析中心副主任,中国军事专家,主要关注中国C4ISR(指挥,控制,通讯,计算机,情报,监视和侦查),国防,武器战略等。

 

摘要:作为十八大及之后的全会、尤其是2013年秋召开的十八届三中全会的结果,中国人民解放军启动了一系列制度改革,涉及到军事训练、思想政治工作、指挥体系、腐败等各方面。这些改革的尝试是在一系列新设立的“领导小组”的控制下,在相关机构的高级官员领导下进行的。本文分析了这些新设小组的人事安排和制度设置,描述了它们明确声称的和未明确声称的目标,并评估了它们获得成功的可能性。

 

一、导言

作为十八大及随后全会,尤其是2013年秋召开的十八届三中全会的结果,中国人民解放军启动了一系列制度改革,涉及到军事训练、思想政治工作、指挥体系、腐败等各方面。这些改革的尝试是在一系列新设立的“领导小组”控制下,在相关机构的高级官员领导下进行的。本文分析了这些新设小组的人事安排和制度设置,描述了它们明确声称的和未明确声称的目标,并评估了它们获得成功的可能性。

 

二、五个新设的军队领导小组

我们将按照建立的先后顺序来依次讨论这五个新设的领导小组:

 

(一)全军基本建设项目和房地产资源普查工作领导小组

全军基本建设项目和房地产资源普查工作领导小组2013年年中建立,并于2013620日召开了其第一次全体会议[1]。这一领导小组的组长是总后勤部部长赵克石。任命总后勤部部长来领导这一领导小组是合乎逻辑的,因为其所在部门负责的正是军队基础设施以及房地产。根据20137月对一位与领导小组办公室有关的“负责人”采访得到的消息,这一小组主要有五项基本任务:(1)查清基建项目建设依据、审批程序、建设规模、建设成果等建设管理情况;(2)核实军用土地的数量、分布、利用和确权领证情况,统一纳入军用土地实力;(3)核实营房及营区附属设施设备数量、质量、容量等管理情况,以及各类住房住用情况及住户信息;(4)核实国防工程设施设备数质量情况;(5)查清部队自管和房地产管理部门集中储备空余房地产数质量,以及部队体制编制和部署调整空余房地产管理情况[2]

考虑到总后勤部内部腐败的范围和程度,领导小组遇到阻碍并不意外。20137月的报道称,在军事房地产上出现了一些如不合理投资等矛盾问题[3]。在2014年的电话会议中,小组组长赵克石就两项普查(对全军基本建设项目和房地产资源进行的普查)的执行情况作了报告,称其为“不平坦的”。他强调称,两项普查必须在20149月前完成。与会者同时引用了似乎来自习近平批示的一句话,意在批评基层单位在接受领导小组调查时的不配合和抵抗情况,称“任何单位都不能讲客观、谈条件”。

 

(二)全军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领导小组

“但是在有些同志的工作中间,群众路线仍然不能贯彻,他们还是只靠少数人冷冷清清地做工作。其原因之一,就是他们做一件事情,总不愿意向被领导的人讲清楚, 不懂得发挥被领导者的积极性和创造力。他们主观上也要大家动手动脚去做,但是不让大家知道要做的是怎么一回事,应当怎样做法,这样,大家怎么能动起来,事情怎么能够办好?要解决这个问题,根本上当然要从思想上进行群众路线的教育,同时也要教给同志们许多具体办法。”毛泽东,《对晋绥日报编辑人员的谈话》,194842日,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第241-242

 

全军党的群众路线实践活动领导小组紧随全军基本建设项目和房地产资源普查工作领导小组建立,并于2013624日召开了第一次会议[4]。领导小组组长是总政治部主任张扬,同时副组长是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侯树森。其他成员,按照播报顺序排列,包括总政治部副主任兼中央军委纪委书记贾延安,解放军总政治部副主任兼中央纪委副书记杜金才,总政治部副主任吴昌德,总政治部副主任殷方龙,总政治部主任助理岑旭、崔昌军,总后勤部副政委刘生杰,总装备部副政委王家胜[5]。第二次会议于2013717日召开,主题是在全党和全军范围内学习贯彻中央政治局专门会议和军委专题民主生活会精神,特别是习主席重要讲话精神。[6]需要注意的是,该会议反复重申需要推行“八项专项整治”[7]并纠治“四风”[8]2013917日,小组召开了第四次会议,主题是批评与自我批评,同时尤其关注“副大军区级”和“军级”单位。201419日,小组召开了第六次会议,听取了习主席在听取河北省委教育实践活动总体情况汇报时重要讲话,学习贯彻了中央“八项规定”和军委“十项规定”精神[9]。情人节当天,小组召开了第七次会议[10]2014328日小组召开第八次会议,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主席在兰考县调研指导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的重要讲话精神,研究部署扎实推进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工作[11]。第九次会议于2014419日召开,第十次会议于2014516日召开,两次会议都学习了习近平在兰考调研指导和视察空军机关时的重要讲话精神,同时听取18个总部督导检查组情况汇报[12]。小组最近的一次活动,是在201471日召开会议学习了学习贯彻习主席在中央政治局第十六次集体学习时的重要讲话[13]

 

(三)中央军委巡视工作领导小组

我希望全国一切革命工作人员永远保持过去十余年间在延安和陕甘宁边区的工作人员中所具有的艰苦奋斗的作风。

——毛泽东,《永远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 ,19491026

中央军委巡视工作领导小组作为党内巡视工作在军事系统的一部分而被建立。20131031日,中纪委在网站宣布,其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第二批次的贪污腐败巡视工作。前一天,新华社刚刚宣布中央军委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即将举办第一次会议,由中央军委副主席许其亮主持,军委巡视工作领导小组的领导人张扬宣布了《中央军委关于开展巡视工作的决定》,为军队巡视工作的开展奠定了基础[14]。从20131919日志2014313日,两支中央军委巡视组分别到达北京军区和济南军区,授权对所有层级的干部和单位开展调查[15]。在又一轮报告和评估过后,另两支巡视组于20134月和6月被派往广州军区和成都军区,同时许其亮于2014714日宣读了执行情况报告[16]

 

(四)中央军委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领导小组

“学会‘弹钢琴’。弹钢琴要十个指头都动作,不能有的动,有的不动。但是,十个指头同时都按下去,那也不成调子。要产生好的音乐,十个指头的动作要有节奏,要互相配合。党委要抓紧中心工作,又要围绕中心工作而同时开展其他方面的工作。我们现在管的方面很多,各地、各军、各部门的工作,都要照顾到,不能只注意一部分问题而把别的丢掉。凡是有问题的地方都要点一下,这个方法我们一定要学会。钢琴有人弹得好,有人弹得不好,这两种人弹出来的调子差别很大。党委的同志必须学好‘弹钢琴’。”——毛泽东,《党委会的工作方法》,1949313

 

虽然本文按照时间先后顺序排列各小组,但明显的是,所有小组中最高级和最重要的小组是中央军委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领导小组,由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领导并由两位副主席范长龙和许其亮担任副组长。习近平于2014315日主持了小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同时发表重要讲话,强调“深化国防和军队改革,要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决策部署上来,坚持用强军目标审视改革……[17]与此同时,该计划相关的计划很少集体露面,也许反映了重新组织的高度政治敏感性,对解放军的裁军将伴随着将军区改革成为联合行动结构的改革。

 

(五)全军军事训练监察领导小组

“练兵方法,应开展官教兵、兵教官、兵教兵的群众练兵运动。”毛泽东,《一九四六年解放区工作的方针》(19451215日),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第76

 

全军军事训练监察领导小组的建立要远远晚于其他军事领导小组的建立,意味着其可能与“整顿”任务无关,却可能与领导新近才有的倾向有关,即将领导小组作为正式军队组织结构之外进行改革的代理组织。中央军委于201443日正式发布一则通告,宣布该小组成立,据通告称,该小组由“一个综合办公室以及两个对军队训练和教育的监督小组”组成[18]。该小组的一项主要任务是落实由习近平推动的一项名为《关于提高军事训练实战化水平的意见》的中央军委文件,该文件于2014320日公开出版,强调提高训练的实战化水平以支持信息化条件下进行威慑和实际作战行动的能力。

 

三、结论

虽然使用“领导小组”或是其他专门领导组织来处理特殊议题或是监督内部活动,对于人民解放军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在三中全会改革实施过程中出现如此多的解放军新组织绝非偶然事件。真正的问题在于:在挑战和解决它们所要解决的已长期存在的重要结构性问题上,这些领导小组是否会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功?或是又成为另一则中国体制下对改革指示“虚假遵从”的例子,只不过在尝试保持现状并保护特定利益既得者?

虽然有理由相信,与他的前任相比有所不同,习近平在打破利益集团、根除腐败方面更加坚决果断。但从外部看来,要想区分实际情况和由中国媒体宣传所营造出来的情况仍有困难。尽管如此,最近的事态强烈暗示着实质性的变革正在发生,尤其是在处理军队腐败方面。如果像谷俊山和最近的徐才厚这些高级将领也因滥用职权被正式起诉,那么我们也许能够下结论称,习近平有勇气推动结构性改革。如果习在推行军区系统的组织改革方面取得成功,并用一个更适应一体化综合作战的结构取而代之的话,那么作为中共领导人,习在军中的影响力就将达到自邓小平以来的最高点。

 

附录:近期措施

2014611日,四位中将获晋升成为上将[19]。四位获得晋升的将领分别是沈阳军区司令员王教成,沈阳军区政委褚益民,副总参谋长齐建国,以及广州军区政委魏亮。据《中国日报》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向他们颁发命令状,并同他们亲切握手,表示祝贺。”晋升仪式由中央军委副主席许其亮主持,中央军委副主席范长龙宣读了晋升命令。这是自习于201211月担任中央军委主席以来的第三轮晋升[20]。迄今为止,他已经将11位高级将领晋升至上将。

港媒尝试对此进行相关的政治研究。《南华早报》记者Minnie Chan注意到,“所有四位上将都有着南京军区背景,这一军区负责华东地区和台湾海峡的防卫任务”。她还注意到,王、戚和魏都在南京军区开始他们的军人生涯,而褚则在政治部工作了一年。她引用一位“在北京的退休上校”的话,从“局内人”的角度对他们共同的南京军区经历做出评论:“最高领导人提拔他们所了解的人才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最近的晋升表明,习遵循了他的前任江泽民和胡锦涛的做法习在福建、浙江以及上海工作了超过20年,所有这些地区都在南京军区范围内。”一项有力的论据指出,在习所担任的所有职位中,在1998年至2000年他担任了福建军分区的高级官员,并于1999年至2002年担任了福建省国防动员委员会主任,在2002年至2007年任职浙江时也担任了类似的职位。在将近19年的时间内,习都有机会接触南京军区的人事安排,虽然没有任何公开证据能将他与获晋升的将领联系起来。

 

王教成简历

王教成,1952年出生,安徽来安人,生于浙江杭州。在浙江大学附属的一所中学毕业后于1969年加入解放军。王在陆军经历了一系列相对常见的升迁过程,历任团参谋长、团长、师长。之后在南京军区担任一系列职位,包括三界训练基地司令员、军训部部长、某集团军副军长等职务。现任沈阳军区司令员。

褚益民简历

褚益民,19534月出生,长期在兰州军区服役。2003年任新疆军区政治部主任,2005年任某集团军政委。2006年调任南京军区政治部主任,并于2008年晋升中将军衔。2007年成为中共十七届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同时是十八届中央委员会委员。现任沈阳军区政委。

戚建国简历

戚建国,19524月出生,山东文登人。1970年入伍,南京高级陆军学校军事指挥专业毕业。早期生涯在第一集团军度过,后任第一集团军参谋长。随后任第十二集团军军长,在2005年调至北京人总参作战部部长。2009年,升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助理,2012年任副总参谋长。戚是十七届中央委员会委员,同时是十届和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他的个人简历称其有“作战”经验,这显然包括在2008年汶川地震时在解放军抗震救灾中他所起到的领导角色。戚现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负责外交和情报事务。因此,他在多个外交场合作为解放军代表出席,例如国际战略研究所在新加坡举办的香格里拉对话[21]

魏亮简历

魏亮,19532月出生,江苏高淳县人。20024月晋升为少将。2002年至2004年,魏任第十二集团军政委,并在2004年至2009年担任第二十六集团军政委。2009年,任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政治部主任。2010年,回到解放军并任总政治部主任助理,随后获晋升成为中将。2012年起,任广州军区政委和军区党委书记至今。他是第十八届中央委员会成员。

译者是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研究助理、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朱陈拓。

 


[1] At Least 5 New Institutions Established Since 18th CPC National Congress,Liberation Army Daily, 4 April 2014.

[2] Army infrastructure projects and real estate resource survey work leading group responsible person answering reporters’ questions, accessed at http://www.81281.com/show-28-757-1.html.

[3] Ibid.

[4] Ibid.

[5] Yin Hang, LeadingGroup for the Party-Armys Mass Line Education and Practice Activity Holds Its SeventhMeeting, Liberation Army Daily, 15 February 2014.

[6] Leading Group for the Party-Armys Mass Line Education and Practice Activity Holds Its Second Meeting, Xinhua, 17 July 2013.

[7] The eight rectifications consist of rectifying (1) the excessive use of official vehicles or use of those vehiclesfor private use; (2) embezzlement of public funds; (3) laziness and negligence; (4) the negative attitude embodied in the phrase the doors are hard to enter, difficult to see how it will benefit onesface, and the situation is hard to handle; (5) violating ones duties with bribes and spending public funds wastefully on feasts; (6) big payroll and expenses like the top three officials in the imperial courts; (7) the cadre affairs mechanism known as the three extras and the two chaos; and (8) damaging the masses interests.

[8] The fourweeds are formalism, bureaucratism, hedonism, and extravagance.

[9] Yin Hang, Leading Group for the Party-Armys Mass Line Education and Practice Activity Holds Its Eighth Meeting, Liberation Army Daily, 10 January 2014.The CMCs 10 provisions, which are highly detailed and lengthy, can be found here: http://baike.baidu.com/view/9816472.htm?fr=aladdin.

[10] Yin Hang, Leading Group for the Party-Armys Mass Line Education and Practice Activity Holds Its SeventhMeeting.

[11] Yin Hang, Leading Group for the Party-Armys Mass Line Education and Practice Activity Holds Its Eighth Meeting.

[12] Yin Hang, Leading Group for the Party-Armys Mass Line Education and Practice ActivityHolds Its Ninth Meeting Liberation Army Daily, 29 April2014; and Yin Hang, Leading Group for the Party-Armys Mass Line Education and Practice Activity Holds Its 10thMeeting, Liberation Army Daily, 16 May2014.

[13] Yin Hang, Leading Group for the Party-Armys Mass Line Education and Practice

Activity Holds Its 11Meeting, Liberation Army Daily, 2 July2014.

[14] Ibid.

[15] Ibid.

[16] Xu Qiliang Presides Over Third Meeting of CMC Leading Group for Inspection Work, Listens to Situation ReportResearch from Deployment Work, Xinhua, 15 July 2014.

[17] Ibid.

[18] Ibid.

[19] China Promotes Four Officers to General, China Daily, 12 July 2014.

[20] Minnie Chan, Latest PLA Promotions Show Xi Jinping Is Bent on Overhaul, Analysts Say,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13 July 2014.

[21] An example of the vapid drivel that Qi offers these fora can be found here: http://www.iiss.org/-/media/Documents/Events/Shangri-La Dialogue/sld13/Speeches/Qi Jianguo.pdf.

 

《思想库报告》是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SIFL)出品的一份公益性电子刊物,以国际智库之思想,关照中国改革之现实。本刊与国际知名智库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加图研究所(Cato Institute)、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以及Foreign Affairs建立了版权关系,并进行长期合作。

本周刊编辑是SIFL研究助理吴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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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评论 to “美国智库评论:中国解放军领导小组与中国军队改革前景”

  • Xombie 说道:

    总政治部主任张阳,非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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