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的经济政策是“亲企业”而非“亲市场”

本文选自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Stigler Center Pro-Market 博客,作者Luigi Zingales 为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金融学教授,在文中对美国新任总统特朗普的经济、产业政策做出分析,并阐述了亲企业亲市场两种政策偏好相似表象下的本质区别。

 

大选之后,总统特朗普的举动难以预测。在竞选活动中他说了所有事情——以及与之相反的一切:从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45%关税到重新引入商业和投资银行的拆分,从反垄断法的积极使用到多德弗兰克法案(Dodd-Frank,自金融危机后实行的金融监管法案)的全面废止。两个多月以来,这一点是明确的:特朗普的产业政策将会是“亲企业”而非“亲市场”。

虽然这两者看起来差别细微,但却存在着根本的不同。亲企业的政策更偏向现存的公司,尽管是以牺牲未来世代为代价;而亲市场的政策更看重所有企业在毫无偏袒的情况下生存发展。亲企业的政策以优惠的税率和待遇保护国内企业,而亲市场的政策则将国内市场向国际竞争开放,这一做法不仅会使消费者得到好处,从长期来看,企业同样将从中得益,它们将会学到在市场上具备竞争性而不是对国家的保护和帮助充满感激。亲企业的政策对企业污染、逃税和欺诈消费者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彻底视而不见。亲市场的政策会寻求减轻税收和监管的负担,但确保法律法规对所有主体平等地施行。

矛盾的是,亲企业的政策最终伤害的不仅仅是经济,从长远角度也包括一开始从中获益的那些企业们。这对于政策的支持者来说倒是无甚紧要,因为当惩罚最终到来时他们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美国国家金融服务公司(Countrywide)对导致2008年危机的巨额有毒按揭(toxicmortgages)负有责任,其创始人安杰洛·莫齐洛(Angelo Mozilo 尽管促成了金融危机及其带来的巨大损失,现在却靠着他积累起来的6亿美金过着快乐的生活。

在总统竞选中,特朗普用了很多民粹主义的话题。然而,他的政策将不会是民粹的或大众的,而是严格亲企业的,表明这点的第一信号是他对内阁成员的选择。特朗普承诺要“排干”华盛顿说客的“沼泽”,很少人意识到他会通过让中间人变得没有意义来达到这一点,即让说客自己担任部门的主管:埃克森公司(Exxon)CEO主管对外政策,高盛集团前任合伙人在财政部,轮船厂主的女儿在运输部,一个收购者在商务部,等等。

第二个信号是总统当选人选择谁来领导最重要的政府机关。特朗普选用了一名曾为石油工业而起诉俄克拉荷马州环保署的律师来领导美国环保署。而对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urities andExchange Commission, SEC)的主管之位,特朗普选择了一名曾为被起诉欺诈和国际腐败的企业辩护的律师。更甚者,SEC的新领导人已和高盛公司的合伙人之一结婚,而该公司恰属于SEC的监管范围。

第三个信号,是特朗普威胁要引进边境税(border tax),也就是进口商品的关税。这项税将不仅是顺应针对部分美国产业的保护主义要求,也提供了新的财政来源,从而弥补之前曾承诺的减少直接税。这项税将是对世界贸易组织规定的违反。不过话说回来,特朗普已经扬言美国将脱离世贸组织。

然而,最坏的信号来自于特朗普利用推特来攻击和劝诱美国企业的方式。联合技术公司(UnitedTechnologies, UT)因为取消了将印第安纳波利斯(美国印第安纳州最大城市)的工厂转移至墨西哥的计划而受到表扬。很显然这项决策是由于当选副总统的印第安纳州州长彭斯所提出的税收优惠。事实上,这决定似乎是因为害怕在政府合同上受到报复,而这相当于联合技术公司的一大笔收入。这种恐惧看上去是有正当性的,就像特朗普就波音公司在新总统座机上(他认为是过量)的花费,以及就洛克希德马丁(LockheedMartin)F-35战斗机所做的抨击。特朗普也许在这两件事上都是对的,而且这些事也让他变得更受欢迎了,但一位总统应该遵循相应来规定处理这些问题,而不是在社交媒体的公共空间上进行“处决”。配合这个战略,特朗普聪明地使用了胡萝卜加大棒的战术。当福特因为决定不在墨西哥建新工厂而被公开表扬时,它的股价上升了4.5%,软银(Softbank)因为在美投资500亿美元而被特朗普赞扬之后,其股价涨得更多(6.2%)。软银的动机很简单:软银拥有的一家手机运营商——斯普林特公司(Sprint)想要和德国电信(T-Mobile)合并以增强市场力量。批准这次并购的权力在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的领导人手里,而领导人正是由特朗普提名的。特朗普在推特上给予的正面反馈给了软银这次并购将会顺利获批的希望。

我们能预期这类行为出自于香蕉共和国(政府无能、依赖外援的贫穷国家)的独裁者,而不是来自一个世上最悠久的民主政体的总统当选者。特朗普的总统任期是以对像我一样仍相信市场的人们来说最糟糕的方式开启的。

翻译: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研究助理,郭晓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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